大理．大裁縫 - 印度

我在雲彩之南 。 懶懶吳蚊蚊的即時雲南見聞．心情．遊記．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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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懶懶的時光


只不過是第二次來雲南，我人就已經懶得到處去了。上次也沒呆很久，只兩個多
月。
這次陪同學來的，我到處走走呆呆，玩狗，睡睡懶覺就好。同學跟新朋友去洱海
踏單車了，太陽毫不饒人的熱烈燃燒著，上次去過了; 幾個女生加上好同學的遊
說，我還是去了書室呆。

以為輕裝上陣，但小背包內其實有電腦相機水壺絨毛外套筆記本子...塞得包包
的帶子爆開了一點。老闆娘好心提醒我，教我去了青旅前面街的裁縫店修補一下
。店內的女人正在車衣機前縫得出神，「我的包包帶子爆開了，縫一下要多少?」
她放下手上的牛仔褲看了一下我的包，「兩塊」在香港，隨便縫一下褲腳，就要
十元了。我心想，真化算; 生活不易賺啊。

後面有個男人使勁在抽煙，想必破牛仔褲是他的。我看著女人為了兩元，那麼用
心用神的縫那褲子，心裡莫名的尊敬與感動。我想起我媽媽來了。

出來已一星期，一通電話都打沒回去;雖然家人都習慣了，也知道我沒事，好歹
也打回去講個話呀。

陪伴我多年的湖水藍小包，支撐不住了。趕快來修一下!

我媽媽是個了不起的裁縫，她年輕時的夢想是要做個紙樣師傅。要知道，衣服恤
衫裙子，好看在什麼?貴在哪裡? 就是剪裁。媽媽那時對造衣服是著了火似的熱
情，小時候已經造好多漂亮的衣服給阿姨; 阿姨結婚，婚紗更是媽媽造的。我小
時候看她們在釘珠片，羨慕得不得了。

那時我在媽媽肚子裡都八個月了，她還是照樣上班車衣，下班上課學做紙樣; 埋
首在她最愛的一片衣服海裡。直到我出生如是。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怎麼就生
出這樣一個懶墮的女兒啊。她打算把我交給公公帶，然後繼續做紙樣師傅。
但剛好那時媽媽上教會不久，聽到牧師說，小孩小時候是最重要的時間，一定要
自己帶; 這是父母的責任。媽媽很單純，聽了這麼一句，不久就把工作辭了，不
做紙樣師傅。媽媽跟我說起，她愛這職業的程度是做夢都在裁衣服，畫紙樣的。
「那時跟我一起上課的女生，現在做了大師傅啦。看好多間廠的，不知多利害。
職業女性呀。」媽媽本來也是的，只是為了照顧我，沒做師傅了。變成一個師奶。
小時間的我不知道這段往事，但就很愛畫衣服，自己設計一大堆，塗顏色; 還自
己做紙公仔，設計了好多衣服給那紙娃娃。畫冊現在還在，什麼吳蚊蚊衣服大全。
我也曾經幻想要做個時裝設計師，原來是遺傳自媽媽。不過跟我紙上談兵的個性
一樣，我只會畫，不會做，畫多好看都沒用。完全不像媽媽，縫紉手工極差，連
用車衣機車出來的線都是歪的。

媽雖然沒做成師傅，打算全職照顧一直出來的小孩; 但人算不如天算，我爸的錢
都用在其他地方了，反正不在我們幾姐弟身上。媽媽打算收起來的手藝，不得不
再上場。皮衣成衣什麼都有，小孩又多又小，後來就帶回家車。我小學時，放學
總帶著妹妹一起去車衣廠找媽媽; 才小一小二，也不吵，兩姊妹就伏在空的車衣
機上做功課。做完了就坐在地上，玩人家的布碎、膠紙，等媽媽下班一起回家。
有時車衣的阿姨們還會給我們好吃的。

媽媽不只要車人家穿的貴價衣服，我們幾個毛頭的衣服，都是出自媽媽之手。我
的裙子外套連身裙都是媽媽造的。我小時候已經好會貪漂亮，最會央求媽媽給我
造荷葉邊的百摺花裙，穿在身上同學都羨慕死了。那新年咧，就更開心了，都會
等媽媽造新衣服。殊不知是因為窮，買不起，那些衣服都是媽媽拚命趕來的。

我們是客家人，過年要回鄉下; 大家都要光鮮，要面子。整條村，人多口雜，三
姑六婆; 從香港來的一家，大家都在看，怎可以失禮。但我們哪裡富貴了? 人在
看，媽唯有在造。我最記得的是一件大紅色天鵝絨布拉鏈外衣，還有個帽子在後
面;袖子捲一下，是碎花樣式的。妹妹那件是藍色。年三十晚穿起來，我拿著爆
竹煙花，跟弟妹威風神氣地走在街上。年初一，也要穿新衣服; 就整件反過來，
穿碎花那面; 袖子捲一下變成紅色，我喜歡得不得了。
長大後才知道，哪來的錢，三姐弟每人買兩套新衣? 面皮好重要麼? 卻不得不充。
為了免卻好多閒言和眼光，才造的雙面衣服; 一天穿一面，新年的兩天，我們都
是穿新衣服。怪不得，我小時候的外衣，大都是雙面的。有時連裙子都是! 那三
層的荷葉牛仔裙，反過來是粉紅碎花小布。是很天才，很方便，很實用的設計。
長大了才明白，那衣服都裝滿了媽媽的心思。我們不知道，還真為媽媽很喜歡做
衣服給我們; 喜歡到不肯睡。晚上上廁所，起來看到媽媽在小燈下努力一直踩腳
踏; 我看一下，又去睡了。那知道，一針一線，都是愛。

為生活，為生計迫出來拚命地車，媽媽現在，不再喜歡造衣服。裁出來我們小時
候光鮮亮麗的車衣機，孤單地在角落封塵。它由一個少女的美麗夢想，灰姑娘為
了尋找王子而造的新衣，變成生活折磨人的一個冰冷機器。用布封起來，那些不
見天日，車得手指發麻的日子便不再記得。

我拿起電話，趕快打給媽媽，我這個離家之後很少思鄉的人，竟然還有點眼眶發
紅。媽媽今天聲音很精神，我由心的安慰。她不只是個裁縫，至少在我們而言; 是
個如假包換的偉大設計師。

突然也想起剛那個縫紉店的女人，多麼努力地為活著努力。我身邊的人，對我那
麼重要; 而擦身而過的，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努力的背影，也告訴我生存的好多
意義。太陽底下，我們都被照射，我也好想有辛勞的汗水。那麼我，就繼續好好
努力吧。雖然又是躲在書室看書喝咖啡; 你有看到我小小的努力的背影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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