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旅人> 一本書帶領你前往的地方 - 法國

一本書帶領你前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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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照路奇的指示穿越馬路，來到的對街長長的公車亭，因為找不到要搭的車號
又在路邊折騰許久，最後才被一位懂得英文的印度人搭救。他告訴我應該要到另
一側去搭車而不是這裡，究竟是陸奇的資訊錯了還是公車站換了位置我也管不了
那麼多了，一心只想快點抵達朋迪榭里，然後沖個涼快的澡。

在國外搭公車總是令人忐忑不安，除了擔心自己有沒有搭錯車外，還要擔心下錯站。
大概是接近通勤時間的關係，我幾乎是被塞進一班擠滿人公車，身上的大背包多佔了
一人份的空間讓我有些尷尬。車內雖然擁擠，但氣氛並不浮躁。我注意到乘客們圓滾
滾的眼睛偶而瞄向我，講話的腔調好像也比較滑溜。這就是傳說中的南印度嗎？雖然
只是微妙的差異，但就是覺得哪裡不同了。

公車來到一個明顯是巴士站的地方，向司機確認過後我背著行囊下車，也順利地搭上
了正確的巴士。旅遊書上說從清奈到朋迪榭里約需要3.5小時的車程，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耐著性子等待。

巴士穿越市區，先是在筆直寬敞的道路上奔馳，然後經過一個又一個村莊，有人下車，
有人取代了原先的座位。我們路過一個偏僻的草原時，司機突然把車子停靠在路邊，
提著一個塑膠袋下車，我好奇地探出車窗。一旁的樹叢裡有陣騷動，接著一隻隻猴子
從樹叢裡頭竄出來，把司機從袋子裡抖出的食物迅速奪走，又立刻衝回樹叢，我想這
可能是司機每天非常執著的娛樂吧。除此之外，巴士就是巴士，道路就是道路，比預
計時間多花了半個小時，終於抵達朋迪榭里。我計算著從兩天前從德里搭上火車至此，
竟然花了44.5個小時，簡直太過瘋狂了！或許這種自虐的旅行方式也是我執著的娛樂
也說不定。

抵達在朋迪榭里的巴士站後，明明已經身心俱疲的我還是不放棄議價，只為了幾十塊
錢的價差，連續打發了好幾個司機後，終於有人接受了我的出價，願意載我到市區找
旅館。

來朋迪榭里的理由也算是一種莫名的執著。大學時期某位老師在堂課裡推薦了一本書
叫做<少年pi的奇幻漂流>，他說他好久沒有因為一本書如此廢寢忘食了，於是我一下
課立刻跑去校園裡的書店買下它，書中的主人翁就是出生在朋迪榭里。因為太喜歡那
個故事了，所以每次翻開印度地圖時，總覺得Pondicherry這個地名特別顯眼，無法
刻意略過。於是我就來了，即使它在遙遠的南印度，我還是來了，為了幻想中神祕的
召喚而來。這種心態或許就像婆婆媽媽參加韓劇團，以為會在樹林裡面感受到裴勇俊
的氣息一樣膚淺吧！

我在市區裡找到了一間便宜又乾淨的旅館，馬上沖了個澡，把汗水造成的黏膩感和鹽
巴洗掉，頭髮也回復睽違以久的柔順，整個人精神都來了。由於時間晚了，所以只在
旅館附近的餐廳點了一份Dosa（南印的傳統料理），感覺好久沒看到像樣的食物，吃
得非常滿足。

隔天清晨，因為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朋迪榭里的樣貌，於是起了個大早（正確來說是被
悶熱的天氣給熱醒）。早晨有屬於自己的緩慢步調，小鳥在樹上鳴叫，空氣裡有一層
薄霧靜待被陽光驅散。我跨過一座架在排水溝上的陸橋，朝著可能是海的方向前進。
陸橋的另一邊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景，如果我住的那一側是充滿異國風情的印度，那這
一側就是異國中的異國。由於朋迪榭里過去是法屬的殖民地，當時棋盤式的道路規劃
、洋房建築被保留了下來，至今仍有不少法國人居住於此。這一側的建物以白色為基
調，部分被漆上可愛的鵝黃色、藍綠色，家家戶戶種滿了植物，攀爬在牆上的藤蔓開
出鮮豔的花朵。剛才經過的那條類似護城河的水溝，清楚地將兩種異國風情分開，一
邊是法國、一邊是印度，穿越於兩國之間不用護照，也只需要幾秒鐘。

穿過法國區後就能清楚聽見海潮的聲音，我爬上堤防，終於第一次在印度看見海洋。
在我面前的是遼闊的孟加拉灣，視線一直延伸下去就會碰到東南亞，只是還相隔好幾
千公里。堤防的下面堆積著黑色的巨大岩塊，使大海變得的難以親近。堤防上有幾台
腳踏車改造的冰棒攤販，在這種天氣下非常誘人。我望著大海，好多回憶都湧了上來，
綠島的夏日、沖繩的個人旅行、在澳洲住在海邊的日子…，我始終搞不懂關於夏天及
海邊的記憶為何格外清晰，或許在炎熱的溫度下感官會特別敏銳，一旦遇到相似的溫
度或場景，記憶便自動回溯。

海岸線很長，我一面欣賞右側白色的法式建築、一面欣賞左側藍色的海景，花了點時
間才走完。途中經過了聖雄甘地的雕像還有幾家高級的咖啡店，因為吃不起高級料理，
我看一看菜單假裝不感興趣，就逃出來了。


在朋迪榭里一共待了三天，每天都漫無目的到處遊逛，穿越在印度和法國兩個國度之
間。法國區的巷弄裡隱藏了許多高級餐廳、咖啡店、畫廊和工作室，窄巷兩側的路樹
彼此構成了一座座的綠色隧道，附近還有一個充滿綠蔭的公園，中午時段我經常到那
裡乘涼，躺在樹下變成小昆蟲的遊樂場。等到黃昏時又不自覺地走到海邊，沿著海岸
線來回漫步，吹著溫熱又濕黏海風，望著大海放空。南印度的女孩習慣在頭髮上繫上
一串鮮白色的茉莉花，茉莉花的清香有時會隨著海風飄進我的鼻腔，聞起來非常舒服。
晚上在中央公園到海邊之間有個區塊特別明亮，是個攤販聚集的臨時夜市，除了販售
小點心外，還有一些貝殼製的手工藝品或玩具，許多家庭趁著夜晚的涼意來海邊散步，
小孩們把甘地像的平台當成溜滑梯爬上爬下，這時候的海邊非常熱鬧。

第二天早上，旅館老闆告訴我因為有大量的房客會在這天入住，要求我搬到樓上的房
間去，因為二樓比較接近屋頂所以會更悶熱，為此他頻頻向我表示歉意。晚上回到旅
館裡時，一二樓的空房和所有的淋浴間都被印度人給佔領了，連一樓的地面也不例外，
他們在旅館的地板打起地舖來。究竟哪裡冒出這麼男女老少？我直覺想到是旅行團，
後來才知道他們是要來朋迪榭里參加婚禮的親友團。我想起在市區經常看見拍婚紗或
辦喜宴的廣告，朋迪榭里的確是個舉行婚禮的理想地點，海景、法式風情還有浪漫的
宴會。

我從來沒看過一大群印度人如此精心打扮，女士們身上服飾都閃閃發亮，男士們則是
標準的襯衫與長褲裝扮。其中有位熱情的小女孩大概是想要練習英文，一直找機會和
我交談，我也是從她身上才知道這群人是來參加婚禮的。

小女孩告訴我：「婚禮是明天，今天晚上大家要一起吃飯。」又說，「我們待會要先搭車去舉辦婚禮的地方。」
於是我開玩笑說：「所以我也可以去嗎？」同時帶著一絲期望。

「當然可以呀！他們看見外國人會很開心的。」小女孩睜大眼睛用非常篤定的語氣回答
我。

聽他這麼一說，我反而顧慮到這樣隨隨便便聽信一個小女孩的話就闖入別人的婚禮是否
恰當。但為了一探究竟，我還是先上樓準備了一下，把襯衫拿出來穿，讓自己看起來體
面一點。

直到約定的時間，我看見小女孩與他的家人站在旅館的大門前，氣氛似乎不太對勁。
過一會兒小女孩走了過來對我說：「我被罵了！大人說怎麼可以隨便答應讓外國人去
參加婚禮。」他們的家人也正看著這邊。小女孩不知道了幾次歉，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沒有關係的，我並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雖然有點失望，但反倒鬆了口氣。
相較之下，因為我莫名的要求而害小女孩被罵這件事更令我耿耿於懷。嚴格來說我
必須感謝她的熱情邀約吧！

後來只有少部分的人離開旅館，大部分的人今晚住在這裡。大家排隊洗完澡結束一陣
鬧哄哄的場面後就早早就寢了。隔天我醒來時幾乎所有的房客都離開了，好像什麼事
都沒發生過一樣。難得有機會可以見證印度婚禮的，遺憾總是在神智不清時特別具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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