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下的紅葉 - 溫泉

對於生為花蓮人這件事，我一直感到很自豪。


很慶幸童年時光是在花蓮度過，那裡的好山好水與悠閒的氣息，永遠是我心中
最美好的回憶。


說在花蓮長大，對於家鄉的一切，總認為自己已經夠瞭解了。

答案是錯的。
前幾個禮拜的環島之行，讓我對花蓮的一切，有更深一層的想法與認識。



＊＊＊



下午五點多了，已然接近傍晚時分，我在台九線（山線）上開著車。

花了一個下午走了兩遍玉長公路（註），由山到海，由海回到山。 那微雨的
天氣，雖然有點寒意，但旅程的自由及風景，讓人覺得很享受。 我拍了不少
的照片。


一個人的旅行，住的方式是最好解決的，因為自己就可決定一切。

還沒有到餐風露宿野外紮營的『隨興』，但我對於住宿還是有一定的要求。
開著車，朝著預定的『蝴蝶生態農場』前進，雖然之前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
接，但我是不怕的。在花蓮縣的鄉村，沿途都是人家，就算迷路，能走到哪
去？


但事情的發生，總不能盡如人意。 在花了一段尋找的時間後來到農場，我竟
然看不到任何的燈光。 偏僻的環境，除了明顯的野薑花的味道外，矗立在黑
暗中的屋子看起來有點孤寂。 夜色裡下了車，拿著手電筒，朝屋子走去。敲
了敲門，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看看四周，除了濃郁的花香及不絕於耳的蛙
鳴外，這農場其實是幽暗而冷清。 我猜想，關閉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前幾週的
颱風吧。 走回車裡，重新整理一下思緒，將車駛離農場的門口，慢慢地朝城
鎮的燈火前進。

回到瑞穗這個小鎮，找了間餐館吃飯，點了手工水餃及現煮的大陸口味酸辣
湯，加上一罐台啤，邊用餐邊攤開地圖研究，有點累了，我想趕快找間旅館
好好休息。



＊＊＊



外瑞穗溫泉？內紅葉溫泉？！
我看著導覽上的介紹，心中有了疑問。

嗯 …….，記憶中有來過，不過那應該是很小時候的事了。 印象中這樣的
『景點』是觀光客才會來的地方，跟所謂『太魯閣』、『七星潭』等有名的
花蓮風景區一樣，假日總是充滿著外地來的人潮，除了做生意的商家外，本
地人是很少會去『擠』這樣的觀光區。

但，這是禮拜四的夜晚，瑞穗的街道上，並沒有太多的旅客。天氣有點冷，
洗溫泉似乎是個好主意，我在心裡盤算著。 付了錢後，在街上的便利商店買
了一瓶Johnny Walker，開著車繞進溫泉路。


已經晚上八點多，不是假日的時節，溫泉區的道路上很安靜，這樣的景象，
讓人有點驚訝。 少少的人，微微寒冷的空氣，我開得特別慢，在這樣的夜裡，
我想好好地欣賞這個幾年來都未曾來過的故鄉風景。 瑞穗近年蓋了不少的溫
泉旅館，每一間的房子都很新穎，櫛比鱗次的霓虹燈閃爍在筆直的馬路上，
田野混合鄉村溫泉的風格，點綴上原住民的壁飾及色彩，讓瑞穗溫泉區有著
極為特殊的景致及氣氛。

聞著溫泉特有的硫磺味，我高興地笑了笑，一股自由之感，花蓮依舊是個純樸
的地方。




＊＊＊



我的目的並不是外溫泉的瑞穗，隔著紅葉溪的紅葉內溫泉，才是我今晚要拜
訪的目地。

車開過紅葉大橋，路一轉，再經過一個小橋後，來到記憶中的紅葉溫泉旅館。

一排日式的木造建築，『紅葉溫泉旅館』的招牌，在幽暗的燈火下映入眼簾。
傳統日式旅社的模樣，在這冷清的週四夜晚，像電影裡溫泉謀殺案的場景，
有著一股特殊而寂寥的味道。


問了問櫃臺的小姐，有沒有單人的房間。
她用一種不解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番。

她問：『住一晚嗎？ 要和式通舖還是西式套房？』

沒有問價格，我反而問她：『通舖是不是日式鋪床的那種？』

『對啊！』小姐回答。

我有點想法，又問：『今天好像沒什麼旅客，如果我住日式通舖，是不是就
我一個人睡而已？』

小姐笑了一下：『是啊，你可以把它當成你的單人房，沒問題！』

對，我想旅館是不會介意的。 反正我是今晚少數的幾個客人，佔據一間日式
通舖房，也是特別的服務。 她這樣直接的說法，讓身為旅客的我感到很愉快。

『多少錢一晚？』我問。

『五百元就可以了。 另外可以洗溫泉，個人池或大眾室內池，至於大眾室外
池是要穿泳衣才可以下水。』

『我知道了，謝謝！』，辦完手續，我把行李拿到房間。


換上輕鬆的衣服後，馬上把床鋪好，擺在榻榻米正中央，這是今晚要睡覺的
地方。 打開whisky ，喝了些酒，用電腦收了信後，感覺有點疲倦。 可是才
十點半而已，睡覺還太早。 關上電腦，拿了相機和一顆橘子，走到旅館外散
步吹風。



＊＊＊



紅葉溫泉就建立在中央山脈旁，幾個主脈下的山頭是旅館的『靠山』。 已然
是深秋時節，氣溫雖說不上太冷，但總還有著絲絲的涼意。天空非常清朗，那
幾天的月亮正是最大最明亮的時候，在沒有太多光害的溫泉廣場上，我邊走邊
拿相機拍著風景。 深夜的山邊溫泉，老式的建築，鋪滿小石的土地，廣場上
殘存的警用水池塘的圓形痕跡，和一些看起來有點年歲的老樹，讓人有股回到
過去的錯覺。 彷彿來到了三０年代海角天涯的某間山邊溫泉小鎮，繁華在冥
想的默劇中上演，站在廣場中央，四周是安靜而無聲。



繞了一圈，也拍了相片，我回到了房裡，拿起替換衣服後，準備到大眾池洗個
溫泉澡。 走到櫃臺，燈已經關了，室內的泡湯屋也沒有半個人。 很好，不過
我的目標是室外大眾池。 在沖洗處洗了澡，僅披著浴巾，來到了這位於山壁旁
的戶外池水。


一股涼風吹來，室外池的溫泉，微微地冒著白煙，已經十一點半多，燈早已暗
了，偌大的溫泉池內只有我一個人。 山的容貌在如此貼近的距離下更顯清晰。
我緩緩泡入水裡，溫暖的熱水將疲累一掃而空。 冷冽的空氣混合著不著邊際
的碳酸氣味，激盪著嗅覺。抬頭上望，在這戶外的溫泉池上方，是一點一點閃
爍的星星，近乎絕對的寂靜下，我將眼睛閉了起來，專心地享受這自我的午夜
鄉村悠閒。


山、溫泉；風、夜空。
還有最重要的完全屬於一個人的寧靜。


這滿月下的紅葉，有著超現實之感，和無與倫比的詩情畫意。



＊＊＊



在日式房裡睡了一個好覺，早晨起來覺得心情特別的愉快。

到旅館碎石停車場前的攤子，喝了兩杯咖啡並吃了厚片土司加上茶葉蛋，我開始
盤算今天的行程。 赤科山吧，雖然十月的季節，金針花已然採收完畢，但我卻
一點也不擔心。

季節的結束，代表人潮的離去，而人潮的離去，不正表示自由旅遊時間的開始？！


離開紅葉前，我拿了五百元給櫃臺。
櫃臺小姐笑笑地問我昨晚睡得可好，我點點頭：『非常舒服，溫泉也很棒啊。』


開著車離開了這溫泉小鎮。
不由自主地想到，花蓮的美好，以前知道的實在太少，更多有趣的事物及玩法，
是等著被發掘以及體會。

不過，我不想只像觀光客般，蜻蜓點水到觀光區晃了一圈，然後就走了。
所謂深度體驗的旅程，或說是生活，才是我希望享受的目的。




很想搬回花蓮啊。




（照片請見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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