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歲的絲路壯遊－青海（五）軍人 -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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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統獨，一個中國軍人的想法】

在路上，我們曾跟亮討論到獨立的議題。雖然他的見解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但親耳聽到一個中國解放軍說出來，還是很有衝擊。

為什麼中國不願讓西藏、新疆獨立？說穿了是因為資源和戰略位置的問題。
中國最重要的兩條河的源頭都來自西藏，一旦西藏獨立了，勢必受到各國角
力的干擾，倘若水源受控，中國的經濟、民生甚至戰力等等都會有很大的問
題。此外，疆藏都有高山做為天然屏障，可做為中國防禦的堡壘。國際局勢
看似平和，但對一個想成為霸權的國家來說，鞏固好疆土是很重要的。同
理，台灣也是一樣。於戰略來說，中國最大的敵人是美國，而台灣就是中國
的珍珠港。有了台灣，美國環太平洋的防線就能受到抑制，一切還是戰略的
考量居多。

而另一部分，中國人自小就被灌輸他們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正如同我們從
小就覺得台灣不屬於中國一樣。他們認為我們都是漢族，有共通的文化、語
言和歷史，除了台灣比較有錢、人民好像比較有文化素養以外，感受不到什
麼區別。他們不能理解我們為什麼不願意「融合」。其實這樣的問題我也問
過自己。雖然我們都說台灣和中國的文化還是不大一樣，但是中國各省的特
性也不盡相同，我們又要怎麼從文化這個立足點上說我們其實不是一國？可
回過頭想，現代政治學對國家的定義是：人民、領土、政府、主權（應該是
吧），並沒有說同一個文化或民族的人就必須是一個國家呀！否則，中國號
稱56個民族，除了漢、滿、蒙，其餘都從未成為中華文化的主流，更遑論取
得歷史上的正統政治地位了，那為什麼不讓這些民族也各自獨立呢？中國人
討厭我們說台灣獨立，或許是抱著一點被拋下的不理解、或者一種「喜歡的
人不喜歡我」的那種自卑和憤忿，但又或許我們不願說我們是中國人，或多
或少確實是基於某種我們比你文明的心態？

想了一想，對我而言，不想成為中國人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我認為政治是
一群少數人治理一群多數人。但管理本身的能力範圍是有限的，所以國有多
大應該是視政府能統治好多少人而定（我知道這太烏托邦，我只是想表達沒
有一個政府能管得好這麼龐大的人民）。中國的問題在於，它是個中央集權
國家，但它太大了，所以官僚體制非常多層，即便中央有魄力，要徹底落實
改革也是很難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陽奉陰違、欺上瞞下的行徑，在中
國歷史上還有少見嗎？在管理學上我們知道階層越多，對於組織管理是越不
效率的，這就是為什麼Google要推動扁平化組織，而美國為什麼是由五十幾
個聯邦組成，為什麼聯邦之間必須擁有自治權。

其二，是我們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擁有的自由，即便大部分的人毫無所覺。我
們擁有言論的自由、資訊的自由，我們擁有選擇的自由。儘管民主也有很多
黑暗面，儘管在這樣的體制下我們還是有很多「當官的說了算」的醜陋，但
起碼我們有（或認為有）選擇或改變的權利。我參加過西藏獨立的遊行，當
我手舉著自焚者的照片的牌子時，我始終無法想像是要在怎樣的絕望下，人
會決定用那麼痛苦的方式反抗，結束他的一生。台灣走向民主的這一路，有
很多很多的人權鬥士為了整個社會的理想犧牲，而他們想要的，不過就是這
點稀薄的自由空氣。我們要怎麼走回頭路？

從我自身朋友中的觀察，近年香港也有一個有趣的現象，香港人的民主意識
似乎在回歸之後更加高漲，抗議示威的號召力越來越大，對中國不滿的情緒
也越堆越高。香港是台灣的借鏡，我們還要怎麼不珍惜我們的自由？

但中國又怎麼看香港？亮說，在中國政府眼裡，香港不過是在鬧脾氣的小
孩。只要不出什麼大亂子，小吵小鬧都不礙事。他說，香港人雖然不喜歡中
國政府，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是仰賴中國的。先前香港人曾經抗議過中國人
像蝗蟲一樣入侵他們的生活，後來中國政府就停了中國和香港的貿易一段時
間。過了不久，姿勢高傲的香港人還不是又回來求中國開放。香港沒有資
源，產業又集中金融，造就了他們「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局勢。

就這樣？在中國眼裡香港不過是鬧脾氣的小孩？而那些搏鬥、抗爭，也只被
定義為小吵小鬧？那台灣鬧獨立，對中國來說是不是也只是場兒戲？無論我
們再拿什麼人權、或定義上的理由來辯駁，事實上，拳頭大的人就是這麼想
的。親耳聽到這麼血淋淋的事實，我當下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說，我只是個普通老百姓，不像他們有那麼多的「大局」，我還是希望台
灣能成為一個國家，但從政治出發，我是理解了中國不可能放掉台灣，或許
兩岸現在的關係，就是我們的極限了，也或許為了維持現在的平衡，我們只
能多方帷幄，借助各方的抗衡。這是我們先天條件的悲哀，但要捍衛我們所
要的自主，也只能這樣了。

「我就不懂，你們寧可親美也不願意回歸嗎？」亮有點忿忿地說。我只簡單
地說，要捍衛的東西不同，選擇就不同。對他們而言，一個民族國家最重
要，而對我們而言，自主更是重要。他問我如果台灣回歸，但只是名義上的
改變，其他所有一切都跟現在一樣，那我們會選擇回歸嗎？我說，如果這麼
無痛接合，也許是沒有差異的，但現實是不可能做到。一旦落入這樣的模
式，沒事時沒事，有事時北京政府可以隨時收回「賜予」我們的權利，如同
懲罰不乖的孩子一樣。我沒有說的是，照他先前的戰略論，一旦戰爭發生，
為了更廣大的中國同胞，還不是要先犧牲我們？一家人之說又是從何而來？
跟亮的一席話讓我受益良多。雖然我們討論時看起來都非常嚴肅，Z甚至說
我看起來就像要跟人家吵架（但我只是嚴肅時會不小心臭臉而已），我們倆
是站在非常理性的角度去討論兩岸想法的差異的。亮是個心胸開闊的人，爭
論結束後我們還是一樣開心地聊閒事。出國前偶爾會有人叮囑我們遇到大陸
人少講敏感議題，但沒有交流，要怎麼互相理解？當然我們也沒那麼白目四
處大放厥詞，遇到認為可以溝通的，才好好拿出來談談，不過會有種「幸好
我當時敢了，不然就沒有那麼多收穫了」的感嘆。

對於亮我是佩服的，他的格局很大，也很聰明（從之前一起玩殺手遊戲就看
得出來），而且是一名有使命、盡責的軍人。不得不說中國的教育真的洗腦
得很徹底，從亮的身上，完完全全就感受到了國族主義。他說，為什麼中國
必須在這個世界上有所表現，因為過去中國人被欺壓得太久了、被看不起太
久了。都說先進國家提倡平權，但表現得再好的中國人，在國外的發展還是
會有一定的天花板在。他說，中國有這麼長遠的文化，曾經是世界上最強盛
的國家，就因為在歷史上跌了個栽，變成東亞病夫，飽受欺凌。假如當時中
國有力量，今天的歷史可能全然改寫。而他們相信，隨著中國崛起，他們正
在討回過去的那一切。他們正在改寫世界歷史，他們要讓中華民族抬得起
頭。

我們還活在我們的小確幸，別人卻在發展他們的大志業。身為一個軍人，亮
的例子或許有點極端，但提供了我們一個相當特別的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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