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站在電線桿上的烏鴉 - 印度

好讀網誌版 http://moscote212.blogspot.com/2010/08/blog-post_8532.html (附圖)




在印度的第一個下午，我決定去參觀聖德街(Sudder street)街口的印度博物館(Indian
museum)。位於聖德街及公園街(Park Street)交叉街口的印度博物館(本身並不有趣，有
趣的是博物館週遭的一切。

　　博物館的大門口有賣舊書及各式各樣古怪東西的地攤，還有一個佇立在人潮中，我稱
之為"搭訕米奇"的有趣男子。印度有些男子似乎很閒，整天在同一條路上走來走去，一見
有新的異國面孔，馬上走上前

　　「你好，我是******，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來?喔!台灣! 我去過台灣，台灣是個很好
的地方!」

　　千篇一律，每個閒閒沒事的專職搭訕男子都環遊過世界，都去過台灣，每個國家都是
很棒的地方，一開始，軟弱的我還會回答，到後來，就只是目不斜視不說話直直往前走。

　　這是最軟弱的第一天，我重覆相同的對話向著不同的專職搭訕男子至少十遍，在短短
一條10分鐘可以走完聖德街上。"搭訕米奇"就是其中一員，為什麼獨獨記得他呢?不同於
其他的搭訕男子一次的驚鴻一瞥之後就再也不見了，搭訕米奇每天都站在同樣的地點，向
我複述同樣的對話連續五天。

　　「你好,我是米奇,你叫什麼名字?.....」

　　直到他終於認可我是舊面孔後，就換新對象了，也是不停重覆相同的對話，在同樣地
點，但是對話者是另一枚新的異國女子。

　　沿著博物館側牆的人行道路邊，堆著一大座垃圾山，比人還高。而人行道上，是一攤
攤賣奶茶(Chay)的小茶攤。印度人煮的奶茶是全天下最好喝的奶茶了。是從大吉嶺
(Darjeeling)運來的紅茶葉跟鮮奶用茶壺煮成，印度人嗜甜，其中再加入紅砂糖，特別溼
熱的天氣，還會用薑汁調味。又香又濃又醇，就算是熱騰騰的在熱天喝也不覺得膩。他們
總用粗糙的紅土色小陶杯裝一杯，喝完了隨地摔破就好，一小杯只要兩盧比。

　　小茶攤賣得不只是茶，還有濃濃的情，這是印度最溫暖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經
過熟識的茶攤總會停下腳步，茶攤老闆熟練的馬上奉上一杯奶茶，然後經過短促的聊天及
真摯的笑容後，客人準備要掏出錢，茶攤老闆會羞赧的笑笑，不好意思的擺擺手，表示不
用了，這是招待，如果客人硬是要付錢，他會再奉上一杯奶茶；總有熟客是這樣做的，三
五好友找茶攤老闆聊天，一坐就是一個上午或下午，這時，就是單純的茶敘了，不收錢的
。一天，我總要喝上好幾杯。

　　這裡的烏鴉很驚人，為所有建築物鑲了一圈黑邊，高高的垃圾山中有無數的烏鴉尋寶
，每根電線上總棲著滿滿的烏鴉，粗啞的嘎嘎聲不時從頭上刮擦而過。加爾各答的天空，
大多數是灰灰髒髒的，漫天塵翳無孔不入，上一趟街，臉黑了一層；唯有驟雨後，天空才
清透著藍，樹梢重回鮮活的嫩綠。這樣的一座城，烏鴉是其中的主宰，睥睨著天空及底下
芸芸眾生，牠倔強的活著，用力的飛著，生氣勃勃的在垃圾堆中尋寶，在這人擠人，光塵
瀰漫，沒有任何空隙可以喘息的城市劃出一方霸氣。

　　參觀完博物館，走在聖德街準備要回去，短短的一條路，對我來說是勇氣的試煉，走
在烏鴉纍纍的電線桿下，畏畏縮縮的，突然，刮得耳朵發痛的好大一聲「嘎!」。心中閃
過不祥的預感，一泡烏鴉糞就這樣直落在背後的領口，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事了
。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那是個自己無法當街徹底清潔的位置，我就呆杵在那。

　　路邊一個女遊民目睹了一切的發生，哈哈大笑「喂!妳，過來。」又招了招手，我有
些遲疑，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她拿出一桶水，一塊布，就這樣仔細的幫我擦拭乾淨。她們
一家子，就住垃圾堆附近一棵大樹下，由簡陋木板堆成的住所，就睡在舖在路面的被褥上
。

　　至今，我沒見過有誰，笑得比她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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