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旅人> 33.橋的對岸 - 印度

33.橋的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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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學瑜伽了，繼續待在瑞詩凱斯也無所事事，所以我開始計畫離開這裡，
但下一個地點是哪裡很難決定。我和洋平幾乎整天泡在咖啡店裡，翻著別人
留下的Lonely Planet、Rough guide還有我自己的旅遊書，把旅行版圖越做
越大。在地圖上任意天馬行空是免費的，所以我們偉大的藍圖越講越誇張。
洋平有一次甚至告訴我，他想提早離開印度，先去埃及再去南美洲，這和他
原本的計畫相差太多，我當下真想把他搖醒。

最後評估了巴士的路線、時間及金額，我決定要去北邊的達蘭沙拉（Dharamsala），
那裡是現今西藏成立流亡政府的據點，這趟旅程去不了西藏，挑個充滿西藏風情的
小鎮或許能彌補心中小小的遺憾，而且幸運的話，還有機會可以見到達賴喇嘛。

離開瑞詩凱斯之前，說什麼也得到吊橋的另一邊看看。後來的幾天人潮變少了，
吊橋的管制好像也撤除了。我一個人漫步到這橋頭，總算能順利過橋真是可喜可賀。
長長的吊橋即使明顯超載了仍非常平穩，腳下就是寬闊的河面，淡綠色的恆河在下
頭快速流動，我看見一頭牛的屍體順著河水往下游飄去，這麼龐大的物體到底是自
然死亡的還是目的性的死亡，為什麼完完整整地在河面上漂浮，真令人匪夷所思。
偶爾，有幾支泛舟的隊伍經過，不過河川還算平穩，看起來有些乏味。

橋的對岸有幾間印度廟宇，其中最大的那間不知為什麼沒有開放。於是所有朝聖者
都往另一個小神龕移動，混亂的場面再現。由於必須脫鞋才能進去參拜，導致馬路上
堆了滿滿的鞋，相同款式的鞋子很多，全部混在一起根本難以分辨，有的鞋已經
孤伶伶地被人潮接力踢飛到好幾十公尺外，想像著參拜者出來後為找不到鞋子而苦惱
的畫面，我只好敬而遠之了。

結束不到一小時的隨意閒晃以後，又回到了這一側的橋頭，沒想到交管竟然再度出現，
橋再度變成了單行道。這意味著如果要回到我住宿的那一側，必須要利用往下游兩公里
以外的另一座橋。雖然無奈，但別無選擇，我開始在跟著人潮移動著。

沿路的電線杆上設置了擴音喇叭，一直連綿到兩公里外。喇叭裡流洩出的音量很大，
聲音好像走到哪都跟在身旁，揮之不去，聽久了會令人心浮氣躁。裡頭在講話的人
不斷替換，每個開頭都會先說「Hello!」然後嘰哩呱啦講了一大串印度語，再換
下一個人接著說。後來我終於搞懂了！這應該是尋人廣播，這麼混亂的場面實在很
需要這種服務。

路程中沒有太多有趣的事，只有幾隻灰色毛髮、黑色臉頰的巨大猴子在路邊任人餵養
特別吸引我的目光。另外，我看見幾個奇妙的攤販，是一個小型的鐵櫃，正中間有座
金色的時鐘，上頭貼了幾張印度神祇的圖像，看板上我唯一看的懂的只有
「過去-現在-未來」的英文標語。有位婦人靜靜地站在一旁，用櫃子裡延伸出來的
耳機正在聽著什麼，感覺上有點神祕。到現在還是非常後悔當初沒有一探究竟。

在快要被太陽晒昏的同時，另一座吊橋終於出現在眼前，吊橋旁有一間非常有名的
餐廳，我曾經在旅遊書上看過，沒想到無意見被我遇到了，該說是塞翁失馬嘛？這
兩家餐廳門口都坐著穿著怪異的活招牌，是個塗成粉紫色，臉部圓滾滾，一條辮子
直挺挺地翹在頭上，五顏六色的腮紅搭配鮮豔的紅唇，身著類似唐裝的男子。其實
看來非常詭異，不過確實給人印象深刻的效果。我因為被熱昏了，一點食慾也沒有，
所以也不知道這家餐廳到底好不好吃。


印度真的是很奇妙的地方，許多行為、邏輯、美學…，都無法用常理判斷。旅行
越久越能深深體會。

這段日子裡還有一段小插曲。我們在這裡認識的一個日本朋友，有天突然邀我們
一起去恆河游泳。洋平說這裡的河水比較乾淨，可以嘗試看看。然後，我們相約
在下午四點多沿著小路來到滿佈巨石的河岸。這一帶的水流比想像中來的湍急，
河床上的石頭不易站立，一不小心就失足被水沖到遠方。河水非常冰冷，即使吸收
了整天的陽光，依然讓我冷到起雞皮疙瘩。

其實那位日本朋友來河邊主要的目的，是要紀念一個死去多年的好友，他把朋友的
一件T-shirt從日本背來印度，放在河床上，灑了適量的汽油，用他手裡的香煙把
衣服點著了，直到變成黑色的灰燼為止。他握著那些灰燼，往河中央走去，我只是
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卻感覺他口裡念念有詞，或許是在和遠方不能及的朋友對話
吧。不久，他把灰燼灑在河裡，又默默地回到岸上，把剛才擺在一旁的煙抽完。
這種日劇般的浪漫行為，竟然一點也不過度煽情，反倒肅穆。有某種東西隨著恆河
漂走了，漂過印度的各個省邦，流向印度洋。

晚上，我們所有認識的背包客在附近的咖啡店享受星期六的夜晚。屋頂天台正好有
一個小型的音樂表演。表演者是一群印度小朋友和幾個會樂器的西方人，他們用
簡單的和聲唱著同一首曲子，感覺是經過排練，很隨性的那種。旋律非常簡單，
比較像在喃喃吟唱，聽過幾次後就可以輕鬆加入。所以到後來，大家都唱成一片，
隨著音樂輕輕搖擺。在表演結束以前，現場只有幾盞黃黃的的燭光搖曳著，有種
迷幻的氛圍。這是我在瑞詩凱詩的倒數第二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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