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塔克拉瑪干的寂漠公路上 - 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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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塔克拉瑪干的寂漠公路上
2015年03月31日 04:10 （多多／高雄市）

「老闆，你一個人住在無人區邊界，挺清淨的喔！」我說。

「清淨啊。但是清淨到有些寂寞了……」在羅布泊隻身開設餐館的老闆這麼回答。

從敦煌出發，進入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此行的第一個關卡，便是那無窮無盡無邊無涯的
塔克拉瑪干大沙漠。行經樓蘭古國，自始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雖然21世紀交通發達，科技日新月異，但我不像唐僧有滿天神佛保佑，有觀音菩薩指引；
沒有觔斗雲可以借用，沒有九齒釘耙可以嚇嚇沿路的妖魔鬼怪，只能做好心理準備，買多
一點的旅遊平安險，將眼睛半開半閉，就勇敢向前行。

無涯無邊沙漠關卡

途中，我們將先經過羅布泊，中國四大無人區之一，號稱死亡之海的極旱地。買一送三，
一旦經過此地，還附贈荒丘與亂石形成的戈壁灘、苦澀乾燥的鹽鹼地、與如火焰熊熊燃燒
的雅丹地形。

第一天進疆，同行大哥便朗朗念起當地打油詩：「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風吹石頭磨
，晚上睡不好。」提醒我們，此地非等閒。

烈日伴隨著狂風怒吼，使這個區域謠傳是魔鬼居住之地，人人畏懼。所以，這幾天我最常
出現的念頭是：「天啊，我們到底到了什麼鬼地方！燥熱、顛簸、漫天風沙，每一口呼吸
都是塵土飛揚。」

住進地窩遮風避寒

原本計畫要穿越羅布泊，尋找湖心與旅行家余純順遇害的地點，但礙於人生地不熟，方圓
十里不只找人問路難，看見活生生的動植物也很難，終究我們沒有成功抵達。反而是入住
羅布泊邊境的地窩，倒成為此區印象最深刻的事。

「地窩」，顧名思義是地底下的一個小窩窩。在地上挖一個坑，把羊糞磚壘在四周，免得
塌方。上面搭上木頭，蓋上頂子再鋪上蘆葦或羊糞渣即成。這是沙漠中一種特殊的建築，
遮風避寒，無不展現著沙漠先民古老的智慧。

但先民歸先民，我可是出生於海島國家的新新人類，得知自己只有地窩可以入住時，心馬
上就涼了一半。參觀地窩時，恍若置身於金庸小說中的地窖，我想像著男主角手持火把闖
入某個地底隧道，發現了某個教派的祕辛，或是在盡頭找到了哪個武林宗師的頭骨。地窖
由不平整的土糞糊成，凝神一看，上面竟然布滿密密麻麻的文字，原來是江湖失傳已久的
武林祕笈。

我越想越興奮，卻也委實擔心地窩中的跳蚤老鼠，或是會有匿名的深夜訪客，把我們嚇個
半死。幸好老闆還有一間偏房，是地上版的地窩，條件差不多，但將門窗敞開後，如同黯
黑地窖晉級為光明頂，沐浴在沙漠的陽光中，即使充滿紫外線，我也不想睡在地窩裡，過
過當小龍女的癮。

生命裡的短暫留白

地窩主人是一名四川青年，孤身一人闖蕩雲遊，最後定居在羅布泊。我對他一個人過著這
樣與世隔絕的生活感到相當好奇。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生活風格，我坐在落日餘暉中，靜
靜地感受這間小店，還有其主人浪跡天涯的舉動。

小店因為我們的入住，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我們將桌椅搬到戶外，端上大盤雞、花生米
，倒上啤酒，坐成一個圈，便說說笑笑了起來。這樣的相聚如此自然而然，而我們彼此都
是認識不到三天，來自於不同的地方的人。老闆也暫停營業，熱情赴邀，與我們共享這歡
樂的時刻。

在這一段荒涼的道路上，景物色調單一，幾百里路上少有生機。連續好幾天行駛於其中，
我相當不習慣這樣的百無聊賴。浸泡在這大漠荒原裡幾天之後，漸漸習慣靜靜地看著落日
金光絢染整片天空，也開始能夠全然地沈靜，以內在的感官感受日夜的交替。好似我的心
裡，不再為了生命的「空白」而感到焦慮。

手機裡的訊號若有似無，但我始終保持開機。似乎開機，能代表著與外界的聯繫。我慢慢
不喜歡講話，聲音，轉變成另一種形式，在我的世界裡振動著新的頻率。也或許我找回了
沉默的能力。

日月星辰照耀之下

朋友問我，在那裡旅行那麼苦、那麼偏僻，你喜歡那段旅程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荒
涼的地方有一股魔力，使你被迫開始正面地迎接自身的孤寂，甘願不再依賴他人，好好接
受、照顧自己。

在那裡，你沒有辦法滿足太多的物質欲望，但能夠沉靜下來，將吵鬧的世界暫時關閉，將
社會灌輸在腦袋裡的單一價值觀丟棄，將眉頭鬆開，在日月星辰的照耀下好好清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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