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 搶匪將錢還給了我 - 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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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谷的最後一天，把目標鎖定玉佛寺、賊市、舢舨巷和考山路，想嘗試搭摩托車。司機
報價後我五折開殺，他不依，我甩頭就走，果然他「OK！OK！」地追了上來。戴著西瓜皮
在車陣中穿梭，發現摩托車三貼似是常情。

這一天也慢慢適應了乾燥氣候，離開玉佛寺後，仍決定以雙腿為交通工具，來個幾公里的
即興亂走。朝北方幫蘭普走去，滿是販賣拓印佛像石膏的攤販，許多穿袈裟的僧侶們蹲在
地上，拿著放大鏡認真檢視。幾名若有所思的客人，盤腿而坐，與撲克牌占卜師對話著。
我發現自己在行見面禮時，已習慣加上雙手合十的姿勢。

突然，前方飛起一大群鴿子。

我好奇地往前走，抓穩手中的相機。此時一位婦人朝我走了過來，掏出一包玉米粒。我下
意識覺得這是騙錢伎倆，便揮揮手往前走。「No money（不用錢）」她說，只是將玉米粒
塞給我，語氣極為誠懇。

在這氣氛平和的住宅區，我竟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種愧疚感油
然而生：我是否以觀光區的現實心態度人？我一面走，也就不再推辭她塞給我的玉米粒，
只繼續往前走，看她如何動作。

她沒有追上來。

確認之後，我也不好意思繼續前行，便在約莫五十公尺外停下腳步。我蹲下，以鴿群做為
背景拍下手上的玉米粒，想記住這一刻。婦人慢慢走了過來，將自己手上的玉米粒灑在地
上，像示範，便把那包玉米也交給了我。我開始餵鴿子。

當她說要請旁邊一位男孩幫我拍照時，雖有懷疑，但想著就相信她一次吧，加上周邊那麼
多人。男孩拍完照後，也將相機交給了我。我鬆了一口氣。

道謝過後正要離去，婦人往我身上擠來，獅子大開口：「200！」我一愣，埋怨自己的天
真惹來笨到不行的麻煩，她一面用泰語責罵剛才幫我拍照的男孩（也許是罵他居然沒有挾
持相機吧），男孩看似是他兒子，一臉無奈。我不知哪根筋不對，居然好氣又好笑地和她
殺價，「50！」

管她怎麼說，我丟了錢就要走。未料就在打開荷包時，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荷包裡的鈔票
都抓走了。語言不通，無從辯駁，她攤開雙手時，鈔票已一溜煙從她手中變魔術般消失。
但我清楚記得，早上曾在荷包中放進2000泰銖。我比手畫腳面對她的裝傻，只得放棄，離
去。

但離去後，愈想愈氣，氣的不是這些錢，而是聽多了這些伎倆，氣憤這些騙觀光財的人們
是否以為外國人都這麼好欺侮？一股未曾有過的氣焰愈燒愈烈，我氣自己的柔弱，氣自己
的姑息，氣自己默不作聲，決定繞回去對她訓斥一番。回到原處，婦人卻不見了，只見她
的兒子失落地坐在樹下。

我扳著一張臉準備要開罵那刻，卻見他緩緩攤開雙手，將錢還給我，彷彿已預備許久一般
。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在那哭笑不得的瞬間，我想，這個國家的騙子雖壞，但還是有點良知
吧。他仍問我：「可不可以還是給50泰銖？」我心軟了，但想了幾秒，我刻意放慢英文速
度，告訴他：「我原本可以給你的，但你用這樣的手段，我便不想給了。」

我希望這是教育，雖然可能效用不大。開始深深慶幸台灣不是一個過度觀光化，以至於孩
童必須在「兵不厭詐」價值觀下長大的國度，而泰國，僅是我出現這份感慨的第一個國度
。

另方面，在反覆省思之後，我難過地發覺一個人的性格，確實會在獨行異國的過程中慢慢
轉變，或慢慢顯現。無論是固執的尖銳，再也藏不住的爆烈，或一種自以為是的優越。無
論他們是底層的真相，或是努力為了勇敢而撐持的表象。

即使大多數的我們，一開始一點也不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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