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歲的絲路壯遊-西安（三）陝西歴史博物館 - 大陸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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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西歴史博物館】

後來，跟歴史的連結，是在博物館裡找到的。

陝西歴史博館的常設展主打周、秦、漢、唐四個大區塊，那是西安最燦爛的
幾個朝代，也是中國歴史上最輝煌的幾個朝代。

很幸運地，我們在參觀後沒多久就發現了免費的導覽。她是個在學的大學生，
個子比我還小，但說起話來格外的清晰有力，而且有溫度！她介紹中國木楔
式建築利用榫卯做柔性的接合。「完全不費一根釘子。」說起的時候，聲音
裡充滿了驕傲。

她的導覽十分生動，每次說出「你看這多精緻多漂亮啊」時，我都覺得她是
真誠地發自內心，恨不得跟別人分享的感覺。她說，在周秦時期，手工藝已
經發展得相當純熟，在當時沒有機器製模，每個陶範只能用來一次性地製造
青銅器，不僅刻上繁複紋飾相當費工，也需要很高的鑄接技術，所以每件青
銅器都是獨一無二的。而且，就算以現在的眼光來說，這些青銅器都還是很
高水準的作品。「我們在幾千年時就發展出這麼高的技藝，同時間的歐洲還
是黑暗期呢。」她自豪地說。因為有她的導覽，展覽室好像變得生動起來，
才知道有些自己看可能瞄過就走的文物，背後有那麼多細節和故事。

走過周朝，我們從鼎簋中一窺周朝的封建制度。社會的秩序開始被建立起來
了。青銅器確實精美，只是在那件以刖刑奴隸像做為支腳的青銅鼎前，我無
法想像看似和諧有序的禮樂制度，對於奴隸殘忍得多理所當然？

秦朝的軍事色彩就濃了一些，秦俑啦飛羽啦青銅劍啦，反映出的是一個尚武
的極權霸權。姑且不論後世的褒貶，秦始皇確實是深謀遠略的，無庸置疑的
帝王之材。滅六國及鞏固霸業不僅是靠連橫，更是需要一個嚴謹的軍事制度
做為支撐。我們看到了傳說中的虎符，兩隻可愛的黑老虎鑲金。虎符是用來
調度軍隊用的，一只存於君王，一只存於軍長。凡需調動超過50人以上軍隊，
都必須使兩符會合，以防軍權過大。秦朝同時對工匠有嚴格的要求，每一把
兵器都必須記載其工匠的名字，由於秦朝重嚴刑峻罰，工匠對於自己生產的
作品都進行嚴格的品質把關。出土的幾把青銅劍，劍身極薄毫不笨重，不但
沒有鏽蝕，還鋒利如新。我們看了滿心讚嘆！以前的人不懂化學，也不了解
元素特性，全靠技術就有這麼高的成就。現在兵器還在，工藝卻早已失傳。

在軍事交通方面，秦朝修築了「直道」，從首都咸陽到內蒙古，軍馬只需三
天時間就能到達。簡而言之是軍事用高速公路。直道完全是人工打造，印象
中是要挖道後把土打硬，再鋪上一層黃土，再打硬，如此一來可使草木不生，
簡於修繕。但想當然，耗費的資源十分可觀。加上秦朝修築長城，勞民傷財，
又霸黜百家，以法治國，後世給予始皇的評價常是暴虐無道。

但我覺得，始皇只是太急於在短時間內實現他的野心。他的各種措施，其實
都滿有遠見的。剛結束了戰國的紛亂，面對北方強盛的匈奴和月氏，如果不
能有效地抵禦外患，人民的安居樂業也只是短暫的假象。始皇的暴政，來自
於他企圖把幾百年的變革，都濃縮在短短的幾十年間，背後隱含的，是在社
會轉型階段不得不借由「暴」來達成的改變。能夠一統中原的人，能是多不
知輕重？如果不大肆發展防禦體系，在他那一世他應該也可以當個呼風喚雨
的王，快樂地享受他的權力，但是政權不穩固，在將來國就有被滅的可能，
屆時建立好的體系又再分崩離析，那是寧可一世的生靈塗炭，還是世世生靈
塗炭的隱憂？至於思想上的箝制，也是一個達到快速建立統一社會的手段，
在社會尚未穩定的階段看來，不失他的道理（當然，這不代表我認同）。也
許是儒學在之後的歴史成為社會和文化的主要支架，相比之下始皇就顯得專
橫冷酷，但是在國力薄弱時，還怎麼談以仁治國？在一個社會裡，像儒家講
求教化，像墨家追求兼愛，都是後面層次了。儒家的仁建立在穩定的社會上，
而法家未必不仁，手段不一罷了。與其說始皇是昏庸的暴君，我寧可相信他
是個太有想法的控制狂。

題外話，我覺得毛澤東一定崇拜秦始皇。有野心、有遠見、有霸氣的一個領
導形象，追求破舊立新（我不是推崇毛，但不得不說他也有這樣的特質），
而且焚書坑儒和文化大革命，怎麼有點異曲同工啊。

秦朝的最後，我們看了幾尊兵馬俑，果真是高大威武，面部表情各異其趣。
導覽妹妹說兵馬俑是在近代才漸有名氣。在歴史上不是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但是對以前人來說，秦俑只是始皇的陪葬品之一，真正有價值的是帝陵和裡
面的陪葬珍品，所以這麼晚才有大規模的出土。她又說，其實現在我們看到
的兵馬俑，只不過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因為科技不夠發達，很多陶俑出土後
就會迅速氧化。「在我們還不能妥善保存他們之前，我們寧可不要挖掘他們。
」聽到她這番話真的很動容，而且從她導覽時的熱情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地
喜愛且尊重著歴史文化。我心裡滿滿的幸福和感動。

結果一轉身，就看到中國遊客們對著玻璃後的兵俑狂打閃光燈！先生小姐們，
上面明明寫著禁開閃光燈，你們是看不懂中文字嗎？！對比之下真的讓人很
憤怒，越是懂得的人越是謙卑，而那些拿著照片回去展示的「文化人」，卻
是多麼粗鄙。

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跳過了漢朝。導覽妹妹說她對漢唐的研究不深，建議
我們再去找其他穿紅背心的同伴為我們導覽。費了一點時間找到第二個導覽
員，她在開始講解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為我們娓娓道來。第二個講解
員的語氣制式得多，介紹得很流暢，人也很親切，但有點像是訓練有素的小
朋友背三字經，我還是有點懷念前一個聲音裡的激動。但是唐朝本身就足夠
吸引人！如果讓我選擇回到古代，我想當唐朝人。唐朝時期兼容並蓄，不是
口頭講講而已。胡人可當官，女人可著男服、踢蹴踘，甚至可以離婚或再嫁。
在長安這個絲路的起點，玄奘開始他西行取經的旅程；在長安這個絲路的終
點，遠方的駝鈴帶來異域的商人。西市商販雲集，人們交易香料、絲綢、各
自的珍稀玩意兒。在那個時間，長安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也是貿易最興盛
的地方，而她完全具有一個泱泱大國的氣度。長安城永遠不缺新刺激。文化、
宗教和藝術上，唐朝都是個多元融合的時期。

我們一邊看著三彩馬、夜光杯和漂亮的瓷器玉器，一邊構築對唐朝的美好想
像，直到我們看到了….唐朝仕女髮髻圖。每個頭上都像頂著半屏山，看著都
覺得頭好重。導覽說她們梳那個頭需要花很多時間，我問：「那她們會每天
拆嗎？」「基本上是不會，甚至是戴著那個頭睡的。」「那洗頭呢？」「她
們不常洗頭，而且為了固定髮型，會抹上髮油。」呃……如果真的要投胎到
唐朝，我還是當男生好了。

陝西歴史博物館的參觀非常充實，而且免費。到西安的人，強烈推荐走一遭。
連我這個指考歴史不及格的人，都能看得興味盎然。看了一座城市現在的樣
子，你絕對也不會想錯過她以前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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