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旅人- 貴人運勝過一切 - 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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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運勝過一切


萬萬沒想到申請特殊許可是如此嚴謹的事，直到我坐在人滿為患的簽證處，
都還天真地以為一切有通融的空間。

星期一起了個大早，啟程走向塔梅爾區北邊的印度大使館，路途不算太遠。
這一帶大使館林立，抵達印度大使館之前還會經過一個戒備森嚴的英國大使
館。我看見前方有一群人聚集，於是慌忙地加快腳步。相隔三天的辦公假日，
要辦簽證的人全部集中在星期一來到印度大使館。才早上七點多，已經有
二、三十人在排隊等候。距離開始辦公還有一個半小時，我隻身站在隊伍裡，
後方排隊的人越來越多。


拿出印好的文件又拿出來確認一次，護照首頁影本（含相片）、印度簽證本、
印度入境章影本、尼泊爾簽證影本、尼泊爾入境章影本，就是獨缺「離開印度
的機票證明」。昨晚聽完Gna的話不安了一整夜，突然要我生出一張機票實在
有點為難，尤其是不確定這趟回到印度將停留多久。會像兩個星期前的破病心
情想逃離印度？還是徹底愛上印度捨不得離開？這麼晚要去哪裡買機票呢？還
是睡吧！

也不是沒有試過其他方法。印度大使館旁邊正好有間旅行社，老闆告訴我在尼
泊爾買印度出發的機票很不划算，建議我隨便買張機票，等拿到特殊許可後再
退票，只需付手續費2000盧比。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個令人猶豫的價位，如果
再貴一點，我就可以毅然決然放棄 ; 再便宜一點，就能果決地選擇老闆的方
法。最後，我還是沒有買下機票。

既然沒有機票，如果最後被簽證處拒絕了，就只好先裝傻、再不行就說之以理、
最後動之以情，像我這樣一臉安全樣，沒道理把我視為恐怖份子吧！或許還是
有通融的空間。列子裡的旅客們，也有人和我情形相同，得知不是孤軍奮戰，
總覺得並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八點半開放入場，簽證處只是一個小小的天蓬、好幾排椅子和兩個像賣車票的
小窗口構成。領了號碼牌，又是無止盡的等待，陸陸續續出現的旅客把現場擠
得悶熱。沒有人知道實際的流程，到底該填哪些表格也令人困惑。來簽證處得
人大致分成兩種，一種是為了申請新簽證而來;一種是已經有簽證，因為該死
的爛規定跑來申請重返印度的「特殊許可」，我就是那無辜的後者。兩種不同
的業務在同一個窗口辦理，號碼燈號龜速前進。現場不安的不只是我，感覺隨
時會有小小的騷動爆發。



等待的過程中，有位德國女人跑來像我借筆，於是我們聊了起來。我們兩個情
形相同，都為了「特殊許可」而來，不過她備齊了所有文件，在我看來沒有失
敗的理由，但她仍然有些擔心。我和她的號碼只差三號，於是我們坐在一起等
待，偶而交換休息到附近散步。她叫做Alex，是個和善的女人，看上去有些年
紀，卻散發著與年紀不相符的年輕活力。她把自己包裹在酒紅色的民族風服飾
裡，眉心有顆朱砂，說話的語調柔和且溫暖。她告訴我南印飛往斯里蘭卡的機
票非常便宜，建議我趁著等待的空檔去網咖上網找找便宜的機票，好不容易被
他說服了，我跑到附近的網咖，

「抱歉，這一帶的網路今天突然故障了，不能上網。」

更遠的大馬路上的也是，沒有人知道網路何時恢復正常。這是天意吧！我戲謔
地對自己嘲笑。

「他們說這一帶的網路都壞了。」回到簽證處，我洩氣地對Alex這樣說。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低氣壓，她連忙地用平和的語氣安慰我。並且為我想其他出路。

「等會輪到你，你便告訴他們，你有個朋友在印度要結婚，你必須趕回去參加
婚禮。如果他們要朋友的電話，就隨便說一組號碼吧！」雖然覺得這個方法不
夠好，但它促使我開始想合理的藉口。

「如果我說我要和朋友在印度會合，然後跟他一起旅行，但是對方行程也尚未
確定，所以我無法先訂機票。你覺得這樣說如何？」

「這樣說很好呀，應該沒有問題吧。」

「好緊張喔，好像在等待面試。」

Alex有同感地笑了笑。

「我的英文不好，真擔心待會解釋不清。」

聽我這樣說，她像英文家教一樣陪我演練了幾次。


等待的過程很冗長，令人懷疑號碼燈是否故障了。窗口前爆出一陣激烈的爭執，
一個韓國女孩激動地哭叫，憤怒地牽著母親的手穿過人群離開了。我記得她，
在隔壁的旅行社時我們打過招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現場的氣氛瞬間凝結了。

終於，三個多小時以後，輪到Alex，望著她在窗口前的背影，我知道她順利成功
了。沒多久就輪到我了，我把文件全部交給工作人員，一切都和排演的不一樣，
從小小的對話窗裡，我聽見裡頭傳來模糊的聲音。

「機票呢？你有沒有離開印度的機票證明？」

「我沒有機票，我的朋友在印度等我，我們要一起旅行，我不能訂機票。」因為
太過緊張，理由變得毫無脈絡。窗口很小，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在傳到他耳朵前就
散開來了。

「沒有機票就是不行。」對方的表情很不耐煩且嚴肅，把所有資料退還給我，
我失敗了。

會放棄繼續爭執是因為我突然明白自己理虧在先，在我面前表情不耐的工作人員，
只是奉命行事的第一線人員，想必他們也為了暴增的業務而抱怨連連吧。每天必
須處理這麼多人次，如果沒個人都爭個沒完沒了也不是辦法，標準化作業才是最
直接的方式。資料不合規定，抱歉，下次請早。雖然失望，但我完全可以理解失
敗的原因。


Alex面露同情地看著我，我則恭喜她下午就能順利拿回護照和特殊許可資格。
為了慶祝她的成功和宣洩我失敗，我們決定一同走回塔梅爾區吃大餐，這種時
候最適合大吃一頓了。

一路上，Alex還在幫我想辦法，耳提面命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她甚至跑進旅行
社用她流利的英文有耐心地把我的情形解釋給對方聽，盡可能幫我問到便宜的機票
。真不知該怎麼回報這幾個小時前還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對她有說不盡的感謝。

Alex說她想吃韓國菜，我馬上想到Gna住的韓人旅館有韓國料理。我們各點了一個
套餐，大啖美食告別這混亂的上午。後來又聊了好多好多，這大概是我這趟旅行
講最多英文的一次。



後記：

與Alex告別以後，我帶著她給我的祝福，到網咖去搜尋便宜機票，經過幾番評比
與猶豫以後，訂一了張南印飛往新加坡的廉價航空機票，列印出來。機票時間是
40天後，2010年5月18號。

隔天，也就是我的尼泊爾簽證效期的最後一天，我再次前往印度大使館，這天我
起得更早，很快就輪到號碼很前面的我。窗口另一邊還是昨天的那個工作人員，
他檢查了所有文件，就叫我到旁邊繳費然後下午來領護照。

下午拿到護照，裡面只是多了一個簡單的許可章。我衝回旅館收拾行李，匆匆忙忙
向尼泊爾告別。夜裡抵達加德滿都北邊的車站，根據事先調查老的資訊搭上了前往
邊境的夜車，一覺醒來，完成尼泊爾的離境手續時，我的簽證已經過期七個小時了
，海關人員只笑著丟下一句「歡迎再來尼泊爾。」，沒有多說什麼。

「或許吧，因為我喜歡尼泊爾。」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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