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觀之史瓦濟蘭 - 自助旅行

小孩生病有時候會這樣，原本只有一丁點疼的病痛，就把它放大十倍，好讓你注意他、哄哄他，給他一點呼呼，然後他就會開心、滿意了。

小朋友有時候並不是生病，而只是需要關心、關懷。

我想，這是基因上的一種巧妙機制。

造物者心機很重的。

那天，司機皮拿立不斷的在我面前表演抽鼻子的絕招，就連我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也要用鼻子哽咽個老半天，才願意答腔。嗯，其實我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他是想證明自己生病了，想回家休息。

只要有看診證明，病假就可以支付全薪；所以只要有一點點的病痛，黑人就會要求看醫生拿單據，就可以回家偷懶了。

我不是禽獸，生病返家休息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有時候我覺得黑人也真是小題大作的佼佼者，就像上次一個黑人，他只是拇指刮傷（幾乎沒有出血），就要求返家看病。

於是，我把我驚人的肥肚腩挺出來給他看，說：「你看，我肚子腫成這樣，都還在上班，你那算什麼？」

黑人便羞愧的離開了。

但，不可否認，部分的黑人是真的病到無法工作，尤其在這衛生、醫療都很差的地方，因此我們不能這麼禽獸的說，所有的人都在裝病；然而，大部分的人，都只是犯了懶病。

這真的是一種國病，就好像我們台灣人很多人犯了『不能沒有網路病』。

很多人說，後天環境的惡劣以及資源的缺乏，使得黑人從出生以來就矮人一截，這是很漂亮且實際的理由；但說實在的，我想，他們性格可能也藏著先天的缺點，因為－－

他們真的很懶。

「懶惰不是先天的，」這裡的一個老前輩跟我說，「也許也是後天環境造成的，類似一種思想傳承，就好像你們客家人很節儉是一樣的道理。」

「哦？」我說。可是我並不節儉。

「另外，也有一種可能，」他說，「他們因為生命太短，所以養成及時行樂的態度。」

因為愛滋病的氾濫，這裡的黑人平均壽命只有四十多歲

「及時行樂啊。」我說。

及時行樂很酷，但我不認為這句話存在的，因為我不認為世界上有很絕對的樂與苦。

我覺得啊，啊，人生只是一種持續的狀態，而每一瞬間都存在著無限種的不同狀態，例如，當你正因為肚子餓而痛苦時，你同時也正因即將而來的進食而儲蓄著歡樂；等到真正到吃飯的時候，你的歡樂會達最高點，而高潮過後，你的歡樂會結束歸零，同時你又會開始因餓肚子而儲蓄著痛苦。

嗯，就是如此。

人本來就是很複雜的。

但，不管怎麼樣，人至少得取得平衡，（儘管狀態裡永遠存在著百分比），就好像你總不能每天都喝可樂，總得有時候得喝點雪碧；要不，你會被可樂給膩死的，好像掉進可樂池裡給淹死似的。

但，如果『及時行樂』是因為生命太短？…

就好像你不得不這麼做似的；當一個人不得不去做一件事時，很多原本美麗的事都變得不美了。

所以，史瓦濟蘭的『及時行樂』就成了一種悲哀。

「生病要回家休息啦？」我問司機。

「對，」他說，「我感冒了。」說完，他開始抽噎的鼻子，同時用食指的側邊摩娑鼻子下方，就像一個五歲左右的大男孩。

「很不舒服嗎？」我問。

「唔。」他點點頭，然後開始誇張的跟我形容他的病痛，好像他就要死了似的。

「真的啊，這麼嚴重？那要怎麼辦？」我說，口氣就像對我五歲的侄子那樣。

「對啊。」他說，同時開始更誇張的抽噎鼻子。

「喏，」我說，從抽屜裡拿出一盒感冒藥，然後打開，從中抽出一排，遞給他。「這給你，台灣來的感冒藥。」

「哦。」他說，「謝謝。」

「回家要好好照顧身體哦。」我說，同時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點成人式的呼呼。

他點點頭，返家了。

隔天，他來上班，精神飽滿。

「感冒好點沒？」我問他。

「好多了。」他說，「你們台灣的藥真有效。」

「哦。」我說。

後來，我打開我的抽屜，發現那盒開過的藥，是腸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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